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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爹豪

南坡先生 2018-06-20 09:59:56


  乡下的早晨总是迷人的。

      东方红光微露时,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的布谷鸟,已经开始抑扬顿挫的重复唱着它的那几句歌词了"刮公刮婆、刮公刮婆……","翘尾支"(一种翘尾巴的小鸟)站在"油子固"(人参果)树上"唧唧喳喳"的伴奏,大公鸡使劲的伸长脖子又缩回来,拼命的叫着"咕咕咕咕…",母鸡带着一群金黄色的小鸡"叽叽咯咯"的走向灌木丛中觅食……

       三爹豪骑着自己的"座驾"去大队集市,一辆九十年代的"永久牌"自行车,后尾架已经光荣退役了,他沐浴着微风晨露,听着这帮"小家伙"的歌声,伴随着自行车好久没有上油的车链"嘎嘎"作响的刺耳声音,形成了一首最美的乡村交响乐。椰子树叶上的晶莹剔透的露珠,偶尔会滴到他的脸上,沁人心脾,他总是让露珠在脸上待久一点,也没有去拭擦。

       三爹豪,村里有文化的一个人。他六十多岁,无子无女,中等身材,中分的发型总是界限分明,梳得整整齐齐,带着一副黑边眼镜,经常穿着一件褐色带折的裤子,上衣已经是灰白不分了。

       每天这个时候,三爹豪梳妆打扮完毕,就骑着他的那辆老掉牙的"座驾"穿行于椰林深处,直奔大队集市。乡下人有早起的习惯,路上行人已经不少,有去买菜的,有去买早餐的,有去"买奖"的……大部分都是相识的。三爹豪有文化,又是"炖奖"(乡下猜私彩)高手(因为他偶尔中过一两次小奖),大家都很敬重他。自从中奖以后,大家都喜欢叫他"头家三"(老板三)了。

       "头家三,这期买什么奖啊?"隔壁村的老黄正好买菜回家,路上遇见三爹豪,大声的问。

       "嗯,嗯"。三爹豪好像没有听到一样,只是从眉毛和镜框的缝隙中看了一下老黄,支了两声,就"嘎嘎"的过去了。

       "头家三,浩二今早卖得猪肉好啊,赶快去买,不然没有了。"这是骑着三轮脚踏车的李婶,吃力又开心的告诉三爹豪。

       "嗯嗯"。三爹豪依然好像没有听见一样,微笑着"嘎嘎"的过去了。

       ……

       三爹豪一路"嗯嗯"着"嘎嘎"的来到了大队集市,他把自行车停靠在了戏场旁边的围墙上,就走进了戏场旁边的"利四"老爸茶店,店里面已经是人头攒动,热闹非凡了,三三两两的围着小圆桌,有些喝着咖啡配大肉包子,有些喝着"茶滴"(奶茶之类的)配丰满的油条,有些喝着姜丝红茶配"嘎夏包",正在叽里呱啦天南地北的海聊着。三爹豪走向店角落里的一张桌子,坐了下来,"麦花,来一杯茶加奶,好奶,再加一个'嘎夏包'。"服务员麦花,打着一件灰色围挡,胖嘟嘟的,笑容满面的说,"头家三,这期买什么奖啊?"三爹豪也没有理她,慢慢的从裤兜里拿出几张白底红字的纸张,用舌头舔了一下右手拇指和食指,两个手指在那几张纸上一撮,就分开了。三爹豪抽出一张,平铺在圆桌上,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印着红色的数字,一排排,也不知道有多少排,如果陌生人第一眼看,估计会晕倒。这就是三爹豪"赖以成名"的道具"奖纸"了,他根据"奖纸"上的数字排序,出现概率大小,研究下一期要开的是什么奖。三爹豪,可是大队远近闻名的"炖奖专家",怪不得麦花们一看见三爹豪就问下一期开什么奖。

       当服务员麦花把三爹豪点的早餐端上来的时候,三爹豪已经在入神的研究起来了。左手按着"奖纸",右手拿着一支铅笔,指指点点,偶尔画一下,偶尔记下一个数字,偶尔用笔头往上推快要掉下来的眼镜,深邃的眼神透过镜片,好像要把"奖纸"上的数字印刻在眼睛里一样,旁边嘈杂的声音,他似乎没有听见。隔壁桌的三个老叟,也是每个人都拿着一张"奖纸",在讨论着,"这期应该会出3头6尾","我看4字头比较'宝公'(有把握)"…只见其中一个老叟说,"等一下问问头家三吧",然后他们三个搬开凳子,都往三爹豪身后挪过来,安静的看着三爹豪"炖奖"。这时,三爹豪周围的人越围越多了,男女老少都有,谁都不说话,只是安静的看着,足见三爹豪在"炖奖"界的地位,非同一般。三爹豪的"奖纸"上已经写了几组数字了,但是最后的结果还没有写出来,这时麦花又过来了,"头家三,先吃早餐吧,凉了不好吃,吃了也有力气'炖奖'。"三爹豪这一次好像听到了,他慢慢的把笔放在"奖纸"上,轻轻地摘下眼镜,胸有成竹的微笑着,拿起加了好奶的"茶滴"猛喝了一口,又咬了一口"嘎夏包",已经有点凉了。

       只有在这个当口,大家才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,纷纷发表高见,有些说"三字定"的,有些说"四字顺"的,有些后悔上一期只差一个数字就中奖的,有些说梦见头奖没有买的,不一而足。反正大家都在等着三爹豪最后的研究成果。三爹豪已经吃完了"嘎夏包",他也不说话,又重新拿起笔,戴上眼镜,在纸上写着最后一组数字,这时大家都秉着呼吸,谁都不敢说话,连服务员麦花都找来一张凳子,站在上面,伸长脖子往围着三爹豪的人群里面看,像只胖鸭子。4694,三爹豪写的最后一组数字。这时,人群顿时沸腾热闹起来了,好像得了灵丹妙药一样,纷纷鸟兽散的奔向各个卖奖的摊位,这个写十块钱,那个写五十块钱,好像马上就要一夜爆富了,个个神采飞扬,欢天喜地。

       三爹豪看一看老旧的上海梅花牌手表,已经差不多中午了,总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又忘了买菜了,浩二的好猪肉也已经卖完了。他从老爸茶店的角落里斜扫了一眼沸腾的买奖人群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起身去推他的"座驾","嘎嘎"的走向菜市场,胡乱的买了一些发黄的青菜,偶尔也会买一些有点臭味的鱼类,将就着吃吧。离他上次中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,买奖的钱已经不多了。

       三爹豪买完菜走出市场,"利四"老爸茶店内的人满为患已经只剩下拥挤的圆桌和凳子了,只有十几个年轻人在围着打扑克牌,三爹豪看了两眼,就骑着他的"座驾","嘎嘎,嘎嘎"的上路回家了。路上行人已经不多,午时的阳光虽然很辣,但是在椰林深处,再辣的阳光都透着一些凉意,就像现在三爹豪的心情一样,半凉半凉的。

       欣闻海南放开赛马比赛,估计,不久的将来,三爹豪又要拥有一项"谋生技能"—"炖马经"了。



作者:郑云龙

2018年5月1日

中国广州